從法醫室離開的時候,江淮宴順道把孫朝也叫下樓了,主要是讓他辨認現一下場現場搜尋到的證物是否全部屬于孫崢平。
孫崢平的妻子早在十年前就因病去世,直系親屬里就剩下這么個兒子,目前在一家外貿公司做銷售主管,經常出差。孫崢平還沒到退休的年齡,平時就住在學校分配的職工宿舍,父子兩個人各忙各的,很少見面。
聆訊室里,孫朝看著桌上擺著的兩雙鞋子和斷裂開的紫檀手串,情緒又激動起來:“是、是我父親的!這雙運動鞋和這個手串都是我給他買的,絕對沒有錯,我父親的溺水并不是意外對不對!”
江淮宴定定的看向他:“目前來看這個可能性非常大,因此希望你能積極配合警方的工作,爭取早日真相大白。”
孫崢平的運動鞋被發現時就整齊的擺在河岸邊,鞋面和鞋底都比較干凈,也沒有遭到過磨損破壞的痕跡,應該是被害人游泳前做準備工作時主動脫下的。
另一雙棉質拖鞋就擺在距離運動鞋不遠的位置,鞋底干燥松軟,沒有沾過水的痕跡,看來他的主人還沒有來得及、或者根本沒有機會穿它。
手串是用耐磨損的包芯弾力繩穿成的,斷端不太平整,可以看到被外力強制拉扯過的痕跡,上面的珠子沒了大半,僅剩的幾個還是警方在沿岸搜尋的過程中一枚枚撿回來的。
根據現場發現的物證情況判斷,孫崢平應該是在做好下水準備之后,下水前與人發生了肢體沖突,而后遭遇了不測。
——
從聆訊室背后的小窗已經完全黯淡下來,逼仄的空間里,屋頂白亮的燈光徑直照在孫朝略顯悲憤的面容上,他的眼瞼上提緊繃,姿態僵直,看起來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江淮宴問過基本信息后,直接開門見山:“你與孫崢平上次見面是什么時候?”
孫朝靠在椅子上深深嘆了口氣,語氣十分沉重:“初五,過年那幾天我都住在我爸家,初五中午吃完飯才離開。”
“他是否與什么人交惡?最近有沒有什么反常?”
孫朝眨了眨眼,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我不清楚,但是我父親前段時間一直在做一個課題,過年的時候他跟我說已經取得初步成果了,只要再經過后續的梳理總結,年后一發表將會成為犯罪心理學的一大領域突破。”
他說這話的時候隱隱有些驕傲。
“什么課題?”
“就是關于犯罪心理結構……什么精神質變……”孫朝說到一半停住了聲音,使勁回想了一會兒,最終皺眉道:“唉……我也不太懂這個,說不明白,總之我爸很重視。”
江淮宴看他一眼:“關于你父親溺水的事情是誰通知你的?”
“我不知道……”孫朝從褲子口袋里掏出手機:“應該是發現他的村民吧,是這個電話打給我的,當時我接到電話還以為是騙子。”
江淮宴起身接過手機看過,把號碼記錄下來:“他為什么會打給你?”
孫朝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我爸年紀大了,我擔心他一個人出什么意外,就做了個手環給他戴,上面有我的手機號,方便及時聯系。”
江淮宴點了點頭,看著他逐漸失控的表情淺淺安慰了一句,然后繼續問道:“能詳細描述一遍你父親在現場時的情況嗎?”
孫朝垂著頭回想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我到的時候,我爸已經被人抬到岸上了,當時穿的就是他游泳的那身衣服,我當時都急壞了,也沒管那么多,就直接跑過去了,過去一看那個情況,我就知道人沒了……我到了沒多久,救護車就也到了。”
“知道是誰第一個發現的嗎?”
孫朝沉默片刻,答:“不知道,我當時心思都在我爸身上,沒顧得上跟其他人說話。”
又問了幾個問題之后,孫朝忽然主動朝江淮宴開口道:“我越想越覺得是因為研究成果的事情,會不會是同行之間的競爭導致的?看我爸那個意思應該成果不小。”
……
詢問完孫朝,江淮宴找了個警員留下來繼續給他做法醫處那邊的思想工作。推門離開時正好看見坐玻璃外面神色倦怠的喬苒,他猛然想起什么,回頭朝聆訊室的掛表看了一眼,夜里十點半。
已經是深夜,窗外黑黢黢的枝杈斑駁的投在窗口上。
辦公室的燈都還亮著,警員們都各自忙碌著,整個走廊都一片寂靜。
他快步走到喬苒身邊:“累不累?”
因為事發突然,他一路沒怎么顧過喬苒。本來案發地就較偏遠,需要在來回的路上花費大量時間,回到警局看過尸體后他又馬不停蹄的對孫朝進行長時間問詢,這種高強度的工作狀態他早就適應了,卻忘記她一早從家過來,跟著他折騰了一天還沒吃過東西。
喬苒搖了搖頭,又瞥了一眼聆訊室里的孫朝:“自從確定他父親死于他殺后,他表現出來的生氣就大過了悲傷。”
孫朝坐在里面時一直在頻繁的眨眼睛,這是因為人在憤怒時,血液會流向軀體,而大腦則會因供血不足失去正常條理,腎上腺素井噴,導致眨眼次數明顯增多。
江淮宴伸手摸了摸喬苒的發頂:“他很在乎孫崢平的研究成果,程度超過孫崢平,大概是在為還沒面世的研究成果感到不平。”
然后他又把喬苒從座位上拉起來,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的手:“一時半會兒還結束不了,一會兒叫了外賣去我辦公室歇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