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窗欞,江榮棠緩緩從床上醒來,眸光冰冷閃過森然之意。
喉嚨干澀,腦袋昏沉,她撐起身子掃視一周。
借著月光,隱隱見不大的屋子里簡單擺著桌子,老舊的梳妝臺和角落中的古琴。
江榮棠一怔,這是……國公府的莊子?難不成她在臨死之前,還要回到這個不堪回首的地方嗎?
吱呀一聲,屋門打開,進來一人,黑暗中看不清模樣。江榮棠下意識摸到枕頭底下,果然摸到一冰冷物件,身子繃緊蓄勢待發。
那人幾步上前,江榮棠閉著眼睛,但能感到那人向她靠近,江榮棠握刀的手一緊!
冰涼軟糯的手撫在她額上,帶來一絲清涼。
“還是有些熱,明日宋大娘肯定不饒,可怎么辦呀。”
江榮棠又是一怔,睜眼看去,心素正一臉擔憂看著自己。
心素大喜道:“小姐您醒了!”
江榮棠未答話,而是仔細揣摩心素的話,宋大娘肯定不饒......
十二歲,她因肺病被國公府送到莊子養身子,美名其曰養身體,實際已被國公府遺忘,莊子宋大娘百般折磨,她身心俱疲。
十五歲,終于回到國公府,她抱著希望,用盡一切討好大家。
本以為能在國公府享受她該有的生活,誰知掌家周氏面上親和大方,一視同仁,底下是一副惡毒面孔!
周氏將她送到府中偏角的云居院,說是地方安靜,利于養病,還遣散她院中仆人。
江榮棠被病痛折磨的撕心裂肺,短短幾年,瘦的不成人形!幾月之后,城外瘟疫爆發,江榮棠竟然被診出患染瘟疫!
周氏居然將自己送到所謂的村子。
村子?哪里是村子?小廝像倒垃圾似得,將她扔在城外的亂葬崗上!
周圍腥臭的令她發嘔,旁邊躺的就是七竅流血、布滿尸蛆的死人,江榮棠攛緊枯柴般的手,凹陷眼眶中的眼睛瞪如銅鈴,恨意滔天!
她不忿的發誓,若有來生,定將周氏死于葬身之地!
也許是老天爺也為她不平,竟然重回十四歲!
黑夜中,江榮棠的眼睛幽深如狼,心素嚇的不輕,一直柔弱病嬌的小姐何時有過這嚇人的眸子?
“小姐,你不要嚇我啊!”心素小聲道。
江榮棠回神,并不搭話,見月下窗外玉蘭開的正好,吩咐:“玉蘭開的清新雅致,明早幫我折一枝吧。”
心素見小姐模樣正常不疑有他,替小姐掖了掖被角,點頭應允后便起身退下了。
日上三竿,莊子里的雞打鳴好幾遍了,宋氏打著哈欠,一幅憊懶模樣,一邊往江榮棠的屋子走一邊罵:“都什么時辰了了,真當自己是大小姐呢,還不趕緊起來干活,裝什么死!”
屋內被子整齊,沒有人,宋氏更氣了,像龍卷風一般卷到院中,喊道:“江榮棠,你死哪兒去了!”
“宋大娘,我在這。”江榮棠從廚房走出來,她精神好了不少,把手往腰間的圍裙上擦了擦,抿嘴微笑:
“宋大娘,你起了,早飯我已經備上,放在鍋里熱著,我這就拿出來。”
宋氏一時間堵得不知說什么,冷哼一聲,三兩步跨進廚房,進去時還不忘瞪江榮棠一眼。
江榮棠目光如鉤,宋氏一愣,定睛細看江榮棠卻還是一副討好的模樣。
宋氏搖搖頭,難道看錯了?這個死丫頭怎敢那樣看她?想著昂首挺胸的坐在木桌前,開始用飯。
“你腦袋上什么東西?”宋氏啪的放下筷子,陡然發難,這明明就是無名火故意找碴而已。
江榮棠摸了摸耳邊的玉蘭花,笑道:“我看外面玉蘭開的好,摘一枝帶,算去去晦氣。”
江榮棠身姿婀娜,臉色雖白,但如花似玉的臉被玉蘭一襯,三分嬌俏二分出塵。
宋氏是個莊稼人,見江榮棠即使一身素衣,擋不住小姐高貴氣質。當即不樂意,撇撇嘴,低聲道:“還知道自己晦氣,哪有個小姐像你這樣。還不趕緊摘下來,看著礙眼。”
江榮棠只笑未語,把玉蘭從耳邊拿下,輕輕放到桌上,出去了。
江榮棠按宋氏吩咐掃著院子,心素小跑過來,低聲笑著:“小姐,果然如你所說,宋大娘帶著玉蘭在鏡子前臭美呢。”
江榮棠低眸,輕輕頷首:“東西弄好了嗎?”
心素一臉激動,點頭如搗蒜:“弄好了。”
江榮棠和心素兩人各端起個木盆,心素大喊:“宋大娘,我和小姐去河邊洗衣服了!”
“洗個衣服這么多的屁話,給我洗干凈點!”宋大娘罵罵咧咧的聲音幾里外都能聽見。
莊子在城外幾十里外的村莊里,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莊子里養了個大小姐,見江榮棠出來洗衣服,詫異問道:“宋氏怎么讓你親自洗衣服啊?”
江榮棠笑著點頭:“我在莊子里吃住,應該的。”
心素撅著嘴巴,問:“小姐,我剛剛看宋大娘在莊子的柵欄上綁了個紅綢就把我們趕出來了,是不是她在莊子偷吃好吃的呢?”
村里的人圍了上來,聽心素說完,七嘴八舌的問:“紅綢?什么紅綢?”
“具體的我和小姐也不清楚宋大娘隔一段時間會在柵欄上綁個紅綢,可每次都是在半夜。今天白天就掛上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心素耐心的解答,徹底是燃起村里人的好奇心。
“是嗎?你們府中每月會派人來送銀子,她呀,肯定是私藏什么好東西了!等一掛紅綢,有人和她交易,神不知鬼不覺呀!”
“我說宋氏怎么神氣開了,原來是私藏好東西了!”
江榮棠見大家來了興致,眼神閃過一抹幽光,輕飄飄道:“村子里一直互幫互助,若是宋大娘真有什么好東西,會和大家分享的。”
一個村婦抱著三月大的孩子,撇嘴嘲諷:“誰不知道她啊,有好東西肯定藏起來。要不她偷偷摸摸的把他們支出來干甚?”
大家對宋氏手里的“好東西”是越來越好奇,好似不看上一看心里就不舒坦。
“要不然,大家一起去看看?”有一個村民實在忍不住了。
其他村民連忙附和,紛紛放下手中的活往莊子走。于是,一幫人浩浩蕩蕩的到了莊子前,眾人不敢出聲,怕宋氏把東西藏起來。
莊子里空無一人,這么多人宋氏都沒出來,肯定了她在房子里看寶貝的想法。
齊氏在村子中和宋氏關系較好的村婦,她主動站出來,道:“她肯定在屋子里貓著,我去打探情況,要是真有寶貝,讓她給大伙瞧瞧。”
江榮棠看著村民蠢蠢欲動的模樣,清澈的大眼中映著一抹得逞。
十幾個村民轟轟烈烈的走到莊子門口,果真看見柵欄上綁了根紅綢。
“這個宋氏,買什么好東西了天天藏著。”齊氏搓了搓手,立馬進了院子。院子空無一人,村民都看著齊氏。
齊氏在宋氏的門口貓了幾眼,屋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見。
實在等不及,齊氏一把把門推開,大喊道:“宋氏,別藏著掖著了……呀!劉麻子!”
劉麻子?村民面面相覷,劉麻子怎會在宋氏的房里?大白天的孤男寡女,莫非……
村民一擁而上,沖進宋氏房里。只見劉麻子赤裸著上身,急忙的在地上穿褲子;宋氏一臉驚恐的用被子捂著身體,驚聲尖叫。
誰都能想到這是干什么,齊氏恍然大悟道:“你們這對狗男女,真是不知羞!那紅綢子是你們約會的信物吧。呸,真不害臊!”
村民立即不愿意,這等傷風敗俗的事情竟然在村子里發生了。村民推搡著兩人找村長處置,眾人散去,屋內剩下江榮棠和心素。
心素小臉通紅,支支吾吾道:“小姐,你是怎么知道那紅綢是……是信物啊。”
江榮棠好戲看完了,氣定神閑的坐下喝茶。前世她是偶然碰見宋氏幽會,宋氏威脅她若是說出去,以后定沒她好日子過。
“我也是無意發現。宋氏狗仗人勢,還真當我好欺負?”江榮棠放下茶盞,眼底森然。
這只是開始,她會一步步把她以前的東西奪回來。
心素卻是一臉焦急:“宋大娘定會被浸豬籠的,以后的日子怎么過呀?”
怎么過?江榮棠冷哼,以前宋氏在她們也是自己豐衣足食。再說,宋氏可是周氏的一條狗,過不了多久……
“心素,收拾東西。”江榮棠揚起唇瓣,眸光冰冷,“我們可能要提前回國公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