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江市,傍晚七點鐘。
市中心七星級酒店門前,豪車排成長龍,竟把半條街都圍堵的水泄不通。
今晚顧氏集團的慶功酒會,排場陣容自然是一等一的壕。眾所周知,百年顧家最初由一個小唱片公司起家,輾轉三代人才發展到現在的商業王國。如今顧氏旗下金融、地產、商貿、物流,很多領域都占有一席之地,影響力深遠。儷星傳媒,算是顧家的根基,之前都由顧家長孫顧載成打理,可顧老爺子寵愛三少,年初發話讓大少和三少共同管理,沒想到短短幾個月三少就把儷星傳媒搞得有聲有色,顧老爺子高興,今晚慶功酒恐怕就要宣布三少正式接手儷星傳媒。
不過這樣一來,顧載成在家中的地位就很尷尬了。
酒店十二樓,羅馬復古風格的宴會廳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前來捧場的客人們陸續進場,場面鼎沸。
宴會廳被分做若干小廳,將前來的賓客按照等級區分開。那些背景深厚的家族,基本都被安置在前廳。同顧家關系遠的人家,則被放在最后兩個小廳內。
乳白色真絲桌布,觸感細膩。季笙歌單手托著下巴,一遍遍用手指摩挲。她身上的黑色禮服裙,與乳白色桌布形成對比。
“媽媽,我的鉆石耳環帶了嗎?”
“帶了,我們美音今天很美,放心吧?!?/p>
“我也覺得。”
季笙歌看著對面那張妝容精致的臉蛋,慢慢別開目光。
“喂!”季美音口氣不善,“季笙歌,爸爸叫你來參加顧氏酒會,自是讓你來為我們季家撐場面的。嘖嘖嘖,你看看你,穿的多寒酸?!”
季笙歌低頭喝水,沒理會她的調侃。其實她說的并非全錯,同是季家的女兒,但自己永遠都是不被待見的那個,永遠是多余的那個。
“美音,說話小點聲,這場合被你爸爸聽到不好?!奔咎Z氣溫和的提醒。
瞥眼周圍的賓客,季美音不情愿的撅起嘴巴。
這對母女的一唱一和,季笙歌早已習慣,她只覺得有些冷。身上的黑色禮服來不及送去洗衣店,衣服還沒干透就要穿上,這會兒坐在大廳越久越覺得不舒服。
不久,一道形色匆忙的身影回來。季太太忙為丈夫拉開椅子,“怎么樣?見到三少了嗎?”
季閑臉色有些難看,“沒有,人太多,根本沒機會靠近他?!?/p>
季美音豎起耳朵聽父親的話,神情大為失落。今晚這樣的場合,前來的名門千金何止一二,她季美音雖然長相不錯,但身世背景還差很多。
“別急,宴會才剛開始,等下還有機會。”季太太倒了杯紅酒遞給丈夫。
季閑反而更加皺眉,“宴會結束顧老爺子就要宣布儷星傳媒的接班人,到時候大家都去給三少道賀,還能輪到我嗎?”
季太太咬了咬唇。太多人想要攀上顧家,他們季家到底算不上名門。
對面椅子里,季笙歌沉默的聽著他們說話,自始至終都沒出聲,安靜的好像她壓根不是季家人。
酒會過半,宴會廳內的氣氛越來越熱鬧。鋪著紅色地毯的走廊,燈火通明。
顧載成一手端著酒杯,一手舉著手機,站在角落低語,“婷婷,你到3303號房了嗎?”
電話那端的女人聲音羞澀,“到了。載成,你幾點上來?”
“酒會很快結束了,等下我就去樓上找你?!鳖欇d成攥著手機,深邃的目光落向前方,“我訂了香檳和點心,你先吃點東西?!?/p>
“好,你要早點上來?!睖劓眯老驳幕卮稹?/p>
“有沒有穿白色內衣,我喜歡的那套?”
“……穿了?!?/p>
掛斷電話,顧載成一眼看到身后的男人,雙眸有片刻的驚訝,“唯深,你怎么在這里?”
“出來醒醒酒?!蹦腥撕诔恋难垌裢饷髁?,顧載成笑著別開目光。
“大哥?!?/p>
“怎么?”
顧唯深單手插兜,上身的白色襯衫緊貼精壯胸膛,道:“今晚我們還沒喝過酒?!?/p>
“對,我正要找你喝一杯?!?/p>
端著托盤的服務生過來,盤子里只有一杯酒,顧載成伸手拿過酒杯,遞給面前的男人,“三兒,大哥敬你。”
顧唯深盯著他遞來的酒杯,沒有伸手。他微微垂著臉,眼底有一抹冷冽的光芒閃爍。
見他沒有伸手,顧載成臉色微變。
須臾,顧唯深垂落的右手抬起,嘴角勾著一抹笑,“既然是大哥敬的酒,那怎么都要喝?!?/p>
顧載成見他一飲而盡,才松口氣。
宴席間闊太太們談論的擇媳標準,令人窒息。季笙歌站在走廊透氣,打算找理由離開。
“三少,您喝醉了,大少說讓您去3303號房休息一會兒?!?/p>
“大少吩咐送您上去?!?/p>
“三少這邊請?!?/p>
季笙歌往前的腳步迅速倒退回來。哪個三少?!
叮!
電梯門打開,酒店服務生攙扶著身邊的男人出來,“三少,前面就是3303號房。”
顧唯深緩緩抬起頭,瞥眼前方裝有攝像的位置,腳下的步子停住。他星眸微瞇,“房卡給我,你去拿瓶水,我口渴?!?/p>
“房間里有……”
“我現在就要喝?!?/p>
服務生猶豫幾秒鐘,只得轉身走向服務臺。
等到服務生舉著水瓶回來時,3303號房已經打開。他極其熟悉這層樓安裝的攝像位置,每走一步能躲閃開不被拍到正臉。
走到門前時,服務生只來得及看見進門男人的背影。
吧嗒!
房間門關上,服務生舉著水瓶叫道:“三少,您要的水。”
大門內沒有動靜,服務生緊盯片刻,然后才離開。
側面的安全通道門被人推開,季笙歌把伸出去的腦袋縮回來。她氣喘吁吁跑上來,可惜還是沒趕上。
關好通道門,季笙歌準備離開,卻在轉身時,意外對上一雙黑沉沉的眸子。
“啊——”
驚呼聲不及出口,她的嘴巴就被男人捂住,“跟蹤我?”
不是吧!
季笙歌瞪著男人的臉,心跳一陣加速。他不就是顧家三少?!可他不是應該進了3303號房嗎?
“你是誰的人?”男人漸漸垂下的臉龐,令季笙歌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沒有想到,自己竟能在這里撞到顧唯深。
此刻,安全門外的走廊傳來一串腳步聲。季笙歌看了眼,有好幾個陌生男人手里舉著拍攝器材,遠遠守在3303號房間附近。
那些人,以及她身后不遠處那間3303號房,都傳遞出一種不尋常的訊息。
原本應該進入3303號房的顧唯深,此刻卻把她抵在墻上。季笙歌深吸口氣,她忽然有點好奇,那間房內,究竟要發生什么事情?
顧唯深自然也看到那些人,他輕哼聲,嘴角挽起的弧度似笑非笑。果然計劃周祥,若他這時候出去,游戲就不好玩了。
剛剛老大給他喝的那杯酒里加過東西,這會兒藥性發作,他的大腦開始亢奮,全身異常滾燙。
男人的身體緊貼季笙歌,他的體溫正在逐漸升高。很顯然,這種體溫并不正常。
季笙歌全身的汗毛一瞬間豎起,心中立刻有了判斷。她無法確定此刻是不是老天爺給的機會,但她清楚,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三少需要幫忙么?”季笙歌看著面前的男人。
顧唯深身體雖很難受,理智卻沒被影響,“你是什么人?”
“呵……”
季笙歌揚起臉,漂亮到極致的五官清晰映入顧唯深眼中,“我是可以幫你的人。”
多么漂亮的女人,顧唯深都見過。妖艷、清純、性感,不過這會兒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不屬于那些類型。如果非要給她下個定義,那她是屬于禍國殃民型的。
纖腰豐胸,膚白水嫩,這樣的女人揉在懷里……顧唯深覺得喉嚨更加火燒干澀。
“真要幫我?”顧唯深盯著她的眼睛,手指點了下自己的西裝褲口袋,笑著問她:“這里還有一張房卡,敢不敢?”
季笙歌好看的眉頭輕皺,但只有短短幾秒。她伸手取走他褲兜里的房卡時,顧唯深的嘴角輕跳了下。
上行一層樓后,季笙歌刷卡推門而入,在她還沒站穩的時候,身后那道高大身軀便已壓下。
豪華全景觀房的視野開闊,落地窗外的璀璨燈光照進室內,季笙歌下巴被男人抬高,后背抵在窗前。
她的皮膚吹彈可破,顧唯深俯下臉的時候,自然嗅到一陣好聞的氣息,“你叫什么?”
“季笙歌。”
男人狹長的桃花眼瞇起,嘴角的笑容一下子變的曖昧。
他說:“季笙歌,夜夜笙歌么?!”
難得他被下了藥,大腦反應還能如此不正經。
季笙歌笑了笑,回他道:“三少真能夜夜笙歌?”
沾染男人炙熱體溫的吻,瞬間落下。季笙歌只覺得嘴角酥麻刺癢,他故意在她唇上輕咬,帶著點懲罰的意味,更多卻是情潮洶涌。
當她整個人跌入身后那張巨大的雙人床時,季笙歌才不得不承認,她已經沒有退路。
女人的皮膚緊致滑嫩,顧唯深薄唇貼在她的頸側,感受到他和她相同頻率的脈搏跳動時,雙手猛地扣住她的腰。
今晚這場戲,顧唯深不得不應酬,可他并沒算到,半路竟殺出個救兵。那杯酒的藥量不小,他暫且不想琢磨這救兵是哪里來的妖精,反正這小妖精很對他的胃口。
凌晨五點鐘,酒店大門前被趕來的一波波記者們圍堵的水泄不通。有人爆料昨晚顧唯深同自己大哥的未婚妻夜宿酒店,整夜私會。如此爆炸性的消息,瞬間轟動各大新聞媒體。
酒店側門前,季笙歌雙手環肩快步走到路邊。前方烏泱泱的人群,正被酒店的保安們強撐阻止,奈何記者們人數眾多,明顯寡不敵眾。
大批記者圍堵在酒店門前,必有大事發生,季笙歌第一時間想到那間3303號房。
“大家快點進去啊,一會兒人要是從后門走了,誰家的頭條也別想發!”
人群中有人高喊,記者們像是受到鼓舞般,舉著手中的器材拼力沖過去。門前的十幾名保安哪里能阻擋幾十名記者的力量,筑起的人墻頃刻沖散。
記者們蜂擁而入。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
有人拿出手機報警,場面頓時失控。
季笙歌收回關注的視線,臉色驀然,仿佛一切都與她無關。
也確實無關,顧家的事情,她可不敢沾染半點。
一陣裹著寒氣的秋風襲來,身上那件黑色短裙根本不具備御寒功能。季笙歌打個寒顫,趕緊走到路邊攔了輛出租車,趁亂離開。
彼時,酒店豪華景觀房內。
男人身穿白色睡袍,手中夾著一根香煙站在落地窗前。玻璃窗上留有不少指印,顧唯深叼著煙,眼睛盯著那些痕跡,有些出神。
叮咚——
房間門鈴響,顧唯深將門打開。
“三三,事情成了?!?/p>
一腳跨進來的男人,身上穿套粉色西裝。他膚色白皙,說話時眉頭挑起很高,“你是沒看到啊,剛你們家老大帶頭沖進去抓奸,看到奸夫不是你,表情那叫一個漂亮?!?/p>
燕南醇嘴巴一直很碎,顧唯深低頭吸口煙,“照片拍的清楚嗎?”
“高清無碼,汗毛孔都看得真真的?!?/p>
瞥眼身穿睡袍的男人,燕南淳忽然瞇起眼睛,“昨晚不接我電話,原來躲在這里逍遙。顧載成那杯酒,你是怎么解的?”
顧唯深側過身,眼角余光盯著白色床單上,那一抹暗紅。他抬起右手拽住被角,將床單中的印記遮蓋住。
“昨晚來的賓客里面,有姓季的人家嗎?”顧唯深開口問他。
燕南醇想了想,“那個環錦影業是不是姓季。”
這就對了。
顧唯深眉頭輕佻,笑道:“她說,她叫季笙歌。”
“什么歌?”燕南淳怔了下,瞪起眼睛盯著面前的男人,“昨晚你的酒是她解的?!”
顧唯深沒在回答,他斂下眉,嘴角慢慢聚攏起幾絲笑意。
夜夜笙歌,他記住了。
隔日。
連日陰雨散去,天空總算放晴。
季笙歌走出小區大門時,天色已暗。路邊??恐惠v黑色轎車,車門打開,立時有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朝她走來。
“季小姐,顧先生要見你。”
“哪位顧先生?”
“顧家三少。”
季笙歌緩緩垂下臉。
不久,黑色轎車平穩停在西府名都外。
很多人都知道,顧唯深早在外面單住,這套西府名都的房子,算他偏愛的住所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