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元青黎雀躍上揚的聲線響起。
薛策眼眸微閃,揮了揮手,白石退到他身后,畢恭畢敬。
“嗯。”薛策面色霎時冷下,瞥了眼她身后的沈氏,“岳母給的平安福可拿著了?”
“拿著了!”元青黎拿起手里的木盒晃了晃,“啟程吧。”
話落,元青黎小碎步上前,垂眸安靜矗立,等著離開。
那廂,薛澤霖休息片刻,已然有了力氣起身。
元靜姝怕他身子出毛病,早在元懷與沈氏去質問女時,帶著他回了侯府,府醫也跟著回了。
此刻,元府門口只有一輛馬車。
元家人站在門口,一臉期盼地送別元青黎與薛策。
沈氏嘴里還念叨著讓元青黎得了空,多回元府看看。
元青黎冷著臉,沒說什么,側眸盯著秋雁在馬車后對照單子,細數拖車上那九成回門禮。
眼見秋雁收起懷里的單子,沖她比了個手勢,她才放心地上了馬車。
早已坐在馬車上的薛策,瞧著她那謹慎模樣,嘴角勾了勾,“這下不算虧了。”
“夫君說什么?”元青黎垂眸,裝傻充愣,“妾身怎的聽不懂?”
“從你父親懷里坑了九成回門禮回來,還問我說什么?”
“夫君又找了人監視妾身。”元青黎語氣平靜,似乎早已料到般。
“夫人錯了,不是監視,是保護,況且馬車后拖著那么多的東西,想不知道也難。”
“那真是多謝夫君憂心了。”
莫名的,薛策從中聽出一絲幽怨。
他點了點腰間短刃,輕笑,“夫人這是在怨我多管閑事?”
“怎會?妾身是夫君的人,怎會是閑事?”
薛策意味不明地瞥她一眼,“當真要聽從你母親的話,為你兄長買一個六品官職?”
“不過那九成回門禮,確實可以買一個像模像樣的官職。”
元青黎抬眸,漆黑的瞳孔直勾勾盯著他,干凈得沒有一絲雜質,純粹真誠,“夫君是買賣官職那種人嗎?”
薛策冷下臉來,“自然不是。”
“那妾身一介婦人如何能買?”
“夫人不是應下你母親了嗎?”
“無任何字據憑證,怎的就是應下了?就算去了官府,也是不能這般隨意扣帽子的。”元青黎斂下眉眼,語氣淡淡,“況且,那不是我母親,是沈氏。”
車廂陷入寂靜。
良久,一聲輕笑響起,“夫人還是個小狐貍。”
元青黎睫宇微顫,嘴角勾了勾,“多謝夫君夸獎。”
“那這回門禮,夫人要如何處置?”薛策側眸看她,眸色深沉。
“夫君何意?!”元青黎佯裝詫異,“莫不是還想自己昧下?這可是夫君親自送出的禮品,哪有送出去的東西,親自要回來的?豈不是惹人恥笑?”
薛策頓了頓,被她這倒打一耙的本事惹得一時無言,“我何時說要了?”
“那便是不要了。”元青黎一本正經,替他將話說完整,“這回門禮已然不叫回門禮了,是元府給妾身的私房錢,可是要搬進妾身的小庫房的。”
“夫人何時多了小庫房?”薛策一臉疑惑。
“滄瀾院里多的是空房間,隨意騰出一間即可。”元青黎掀起眼簾,斜了眼薛策,“夫君莫不是這般小氣?連個小房間都不肯勻給妾身?”
薛策喉間一哽,喃喃,“怎會。”
他略顯尷尬地輕咳,轉移話題,“今日你母親……沈氏與你在房內的話,可有覺得怪異之處?”
元青黎挑挑眉,從他口中聽出暗示的意味。
回想之前他刻意在眾人面前與她十指相扣,暗示她沈氏對她與元靜姝的區別對待。
她心尖微動。
這男人莫不是對她生出惻隱之心?
才在回門這日,多次提醒她,百般護著她?
她掃了眼車廂。
桌上燃著檀香香料,寥寥香煙升起,在這密閉空間顯得格外朦朧。
天時地利人和!
推進兩人感情的好機會!
她眼珠一轉,猛的湊近薛策,挨著他坐下。
倆人的衣擺交疊,是親密之人的距離。
元青黎微微仰頭,氣若幽蘭,“夫君可是有話與我說?不若直說罷。”
薛策呼吸一滯,眉心緊擰,“胡鬧!回趟元府,小娘子的矜持又被你拋到九霄云外了!”
薛策躲瘟疫似的,斂起衣角,騰地離她三丈遠。
元青黎嘴角抽了抽。
得!
又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輕聲哼氣,正大光明坐在他原來的首位上,略帶不滿地理了理被他弄亂的裙擺。
“外頭人不知情,還以為妾身是什么臟東西呢,夫君躲得這般快速利落。”
薛策不經意對上她那埋怨的小臉。
本就勾人心尖的小臉,配上她那婉轉多情的眸子,更是令人心神恍惚。
薛策竭力偏開視線,聲線緊繃,“我與你說正事,你腦子里就只有些旖旎畫面,當真不知羞!”
元青黎癟癟嘴,小聲嘟囔,“與自己夫君親近,怎的就是不知羞了!?”
薛策磨了磨牙,沉聲提醒,“夫人沒覺著沈氏將才刻意問你元旻才的事兒有古怪?”
元青黎眼眸一愣,將才被沈氏的不要臉氣恨了,差點忽略元旻才。
她試探詢問,“夫君覺著有隱情?”
“你之前進暗道去偷聽時,元旻才也在正院外偷聽。”薛策眸底閃過一抹不自知的心疼,卻被元青黎敏銳察覺。
她頓了頓,心底升起異樣,卻很快壓下去。
許是她看錯了。
這男人怎會心疼她。
眼下還將她當瘟疫般避著呢!
元青黎垂下眼眸,盯著杳杳升起的香煙,沉聲應和,“怕是元家人都知道我是私生女了吧?”
元旻才那嘴上沒個把門的。
知道這消息的那一刻,定是會宣揚出去。
尤其是與元旻才感情甚篤的元靜姝,怕是第一個知道的。
怪不得!
怪不得沈氏與元懷那般緊張她。
是怕她也知曉自己身世,怕她對元府不再盡心盡力吧?
元青黎眼眸微顫,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顯得寂寥無辜。
薛策盯著她那模樣,搭在膝上的手收緊。
“這不是你的錯。”薛策聲線僵硬,仿若哄人般,“這是你父親元懷與沈氏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