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曌空事務所內,熙熙攘攘的人來人往,來委托私人演員們辦事的,幾乎是來自全國各行各業的人。而此時老板周藝源的辦公室內,正迎來一位稀罕的貴客。
“周總,上好的大紅袍,按你的要求泡好了。”眉目清秀的助理說。
助理端著一方金絲楠木的盤子進來,上面擱著名家手制的紫砂茶壺和杯盞。她把杯盞擺好,對著客人嫣然一笑,自覺退了出去。
“嗯,把門帶一下。”周總吩咐。
他總是穿著咖色馬甲套著白襯衣,健碩的身材若隱若現,衣服扣子是用貝殼精制而成,極為得體。看似復古的眼鏡,可不是普通貨,鏡片后的憂郁眼神總讓人覺得諱莫如深,一派文藝分子的味兒。
此刻周藝源正躊躇地來回踱步,像有什么棘手的事兒掛在心上……
隨著一陣腳步聲,簡思嵐匆匆走了進辦公室,她與委托人于小圓桌前對坐著。剛上大學的她長得女明星似的,透著一種不好接近的氣場,這種氣場并不來自于某一個五官,是天生自帶的微妙的距離感。
“你好,我叫薛玉海。”男性委托人真誠地自我介紹道。
他長得干凈清爽,修長的手端起茶杯輕輕品了一口茶,舉手投足間都透著優雅,給人的印象很好。
“你好,初次見面。”思嵐客套一笑,絲毫不像個青澀學生。難得事務所今天來的是個帥哥,轉頭對踱步的周藝源笑道,“你剛說他委托什么呢?”
周總的鏡片反射出幽光,娓娓說道:“薛先生是一家設計公司老板,他的母親生病了,可能時日不多,所以他想假結婚,了卻母親的心愿。”
“我母親希望在死前,我能帶未婚妻給她看看,因為我已經37歲了。”薛玉海進一步闡釋。
“委托假結婚?!”她怔住了,“可是我才19歲,事務所內有其它更合適的人選吧?”思嵐蹙著眉,并不想接下這個奇怪的任務,賞金演員有挑選任務的權利。
但聽罷此言,周總額頭上微微沁出汗……
“呃,有個小問題。”周總頓了頓:“薛玉海的母親是個話劇演員,就是以演技著稱的李小童。”
“李小童老師?”思嵐回憶,“我知道她,就是那個……去年話劇金獅演員獎得主,演技可厲害了。”
周總踱步到思嵐面前,微微俯下身,一本正經地盯著她的眼睛道:“正因為如此,如果演技不專業,那一定會被識破的。所以……思嵐,事務所內數你演技最好……”
“唉,讓我考慮一下,怎么都挑這么難的角色給我啊?”思嵐撓了撓頭,忐忑不安,在大佬級演員面前演戲,從未有過,頓感壓力山大。
“的確,太為難你了。”薛玉海自討沒趣地訕笑道,“我身在單親家庭,是我媽媽一手養大的,父親再婚也有孩子不太管我們。”
思嵐聽罷驚訝于經歷的相似,這個人居然和她一樣由母親撫養長大。不同的是,思嵐的父親至今不知道她的存在……
“薛哥,我們可以出去走走嗎?”思嵐邀請道。
“當然可以。”薛玉海接話道。
周總對著她點了點頭,接與不接,還需要由她自己決定。曌空事務所承接各種委托人的演戲業務,賞金演員不在電視或電影等鏡頭前演出,專門為私人工作,與熒幕前演員不同的是,賞金演員沒有NG,在現實中的戲有且僅有一次機會,成敗全靠渾然天成的演技。
他倆來到樓下一處小公園,五月的微風裹挾著青草香,純白的木棉花絮紛紛揚揚仿若婚禮現場的細碎禮花飄落,輕盈灑脫,浪漫至極。
“你真沒有結婚對象嗎?你的各方面條件很優秀,又是設計公司老板,結婚……根本不成問題。”思嵐問出了心中疑惑。
“以前有……但……”薛玉海支支吾吾,有點慌神。
“可以跟我說說嗎?放心,我嚴守委托人的秘密。”思嵐打消他的顧慮。
“也不算是什么不能說的,我的未婚妻,在我結婚前一天晚上——逃走了。”他神情落寞。
“啊?!這、這真難以置信,對不起,勾起了你的傷心往事……”
思嵐停下行走的腳步,就他的話思索了一番,信息量太大,像極了某部狗血劇。
他倚著欄桿,紅著眼眶望向天空:“我常想,未婚妻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有另外的意中人……但是又為何要跟我結婚呢?”
“后來呢?她有解釋過什么嗎?”思嵐拍拍他的肩膀。
“都沒有,我聯系不上她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逃婚的事情十分離奇,著實有悖于常理。薛玉海看起來難過極了,風吹起他微卷的頭發,他忍住眼淚,別過臉去……
他整理了下情緒,認真地說:“我從小就由母親撫養長大,她的艱難我懂,逃婚就已經對她打擊不小,我不希望她帶著遺憾離世。事務所內就數你演技最好,但……她可不好騙,能搞得定嗎?”
最后這句話挑起了思嵐的勝負欲,雖然對逃婚心中有疑惑,在大佬級演員面前演戲也從未有過,但思嵐視演戲如生命,高難度的挑戰也未嘗不可。
“與其擔心,不如選擇信任。”她分析道,“演戲的過程也需要你我二人的默契配合。我知道信任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如果沒有這個因素在,失敗的可能性就會大大增加。”
薛玉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似乎在努力地消化著知識點……
她進一步說道:“我保持著零失敗的記錄,你想好了再決定,我可不想給自己添上不光彩的一筆。”
“別、別拒絕我。”玉海慌忙說,“我信你,什么都愿意配合。”
“你還不知道規則吧?”她像往常一樣講述著重復的合同條款,“委托的任務如果沒有做到,按合約,事務所會雙倍賠付。還有,我們嚴守任何委托人的機密,待委托完成,合同也會一并銷毀。”
“可以可以,真是周到!”玉海感嘆。
“我的價格是其他演員的二倍,可以接受嗎?”
“錢不是問題,我沒有異議。”
“好,你的委托,我接了。”思嵐一字一頓道。
“謝謝你愿意幫我這個忙,我這就去找周總簽合同。”薛玉海心中的大石落地。
思嵐回到了事務所,加班查閱了一些資料。從李小童的訪談中,不難看出她是個很有主見的強勢女人,五十多歲的她在訪談中幾乎不茍言笑,性格十分嚴肅認真。她還愛好弓箭,是俱樂部聯賽中女子反曲弓30米銅獎得主。
她幾乎翻閱了可以所有關于李小童的采訪和綜藝節目,盡可能詳盡地做調研,詳細到喜歡吃什么,忌諱提什么,都一一做了筆記,不敢絲毫懈怠。
而關于那場婚禮網上并沒有什么資料,助理送來的資料顯示薛玉海的未婚妻至今下落未明,他也曾被警局的人調查過。
“原以為是逃婚,其實是失蹤?”思嵐自言自語,有些不好的預感……
很快到了周末,薛玉海帶思嵐驅車去東郊的別墅,是時候見見母親了。從事務所開車到東郊需要半小時,一路上眼見城市的景觀越來越少,郊外樹木越漸多了起來……忽而峰回路轉,一大片蔚藍的海映入眼簾,波光粼粼,二人心情也跟著靚麗了起來。
沿海公路風景極美,非常適合兜風,薛玉海慢慢開著車,搖下了車窗,讓海風吹拂臉頰……
“咱們復習一下,我叫苗柔,24歲,大學期間在一次旅途中認識,之后倆人興趣相投,繼續交往,進而想訂婚。”副座駕的思嵐開口道。
“嗯,我記著呢。正好你也是學設計的。”
思嵐愣了下神,他深邃的眼神彎彎地笑著,給人的感覺溫潤如玉,深邃若海,可真是應了玉海這個名字。
“那——我們的交往進行到哪一步了呢?咱倆口供可要一致。”思嵐發問。
“呃,這……指?”
“就是交往的程度不一樣,按身體接觸的程度來劃分。比如牽手階段、同居階段……”邏輯上這么劃分。
“那算是初步牽手階段?”
“薛哥是不到結婚,就不接觸sex的人嗎?”這倒真十分保守了。
“負責任的話,不應該是這樣嗎?”
“男人都這么說。”思嵐打趣,“那就初步階段好了,這樣也好,你媽就不會留我住下來。”
薛玉海忽然放慢了開車的速度,他思索著什么,狐疑地問:“你——看上去是個單純的大學生,問這種事不會不好意思嗎?”
“工作需要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很自然的事。”被他特意反問了一下,反而不好意思了,這是不是所謂的代溝……
“你不覺得這是個危險的交易嗎?如果有人對你示愛怎么辦?”薛玉海試探地說,“譬如我,直接把車開到東郊森林里。”
“我打賭你不會這么做。”
“哦——何以見得?”他突然歪了歪身體,貼近了思嵐一下又退回駕駛位。
那個瞬間,他們靠得很近,近到她可以感受到他在耳邊呼出的熱氣。這氣息讓她有點癢癢的。
“我相信你不會這么做,你也不敢!不是因為你的保守,而是會到我們公司來高價雇傭賞金演員的,都是逼不得已的人。”思嵐自信地分析,“尤其,你還需要我的配合和幫忙完成母親心愿,不是嗎?”
“說得對,我需要你的幫忙。”他默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