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一切……都結束了……我就帶你回家…………帶你去看……我家后院里那片……常開不敗的……………”
那句話還隱隱綽綽的漂浮在耳邊,意識在烈火中融化,熾熱壓迫著身體。她似乎是本能的在反復琢磨著秋莫說過的話。
腐朽的木頭在火中斷裂,砸在老舊、粗糙的大理石地板上,黑煙在鼻腔里蠕動,嗆的不可忍受。
玖年的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她倒在地上,扭曲的緊抓著棉質的夜行服,拼命的咳喘著,紫色的眼睛里,倒映著這場可怕的火災。
但那些在腦海中回蕩的話,讓她想到了午后的陽光,徐徐的微風,熟睡的三花貓和搖曳的爬墻虎。
她也還像往常一樣想象著,秋莫曾向她描摹的那片……常開不敗的——
藍花楹林
少女模糊的吼叫把一切從幻想中抽離,包裹著玖年和烈火的濃煙被秋莫暴力的撞破。
粉發的女孩把那塊從她裙擺上扯下的布料捂在嘴上,義無反顧的向火災現場的中央走去。
每一寸皮膚都在熱浪中緊繃著,呼吸隨著深入越發困難。
在這原本漂亮的涼亭中,目之所及,滿是瘡痍。
掉落的火星灼燒著她的皮膚,讓她驚聲尖叫。在她也昏倒之前,她終于在塌陷的焦黑的木頭中發現了玖年消瘦的身影。
在一片熊熊燃燒的混沌中,玖年憑借最后的意識,咳喘著說:“沒用的……咳咳……他們…”
她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抓住了靠近了的秋莫的衣領,讓她盡量靠近她“紫禁蛇要殺我!……這么做沒有用的!……………跑!”
她紫色的眼睛像海溝里的火山。
秋莫憋住了一口氣,丟棄了手里的布料,雙手托起了玖年,像沒有聽到她所說的話,俯身飛速穿越著涼亭。
一粒粒滾燙的火星剮蹭過皮膚留下一道道長長的橫斜著的印記,每一下都像尖針刺穿了皮膚,但她不敢尖叫、不敢呼吸。
眩暈像老鷹一樣在顱骨里盤旋、逼近,幸好,在窒息之前。她把已經昏迷的玖年緊抱在懷里,飛撞到了沙土交混著的空地上。
燃燒的涼亭在頃刻間坍塌,火勢也隨之高漲。
皮膚上剛剛冒出的水泡被地上的沙石劃破,才形成的創口同時收到了沖擊與摩擦,她扭曲的呼吸著,隨之大聲的尖叫,所有的感官都湮滅于觸及生命的疼痛,讓人生不如死。
她掙扎著從地上坐起,讓懷里的人順著她柔軟的身體滑到地上。
她將自己的手靠近肩部灼燒又摔傷的地方——那里的疼痛像水蛭一樣吸允著皮膚——又在靠近傷口時停下。手臂上,手掌上是更駭人的創口。
鮮血,膿水,大面積的燒傷,眩暈。
煙,火,燒焦的木頭,泥沙,疼痛。
溫和的太陽下,她忍受著甚至從未想象過的痛苦。
心肺復蘇,人工呼吸,飛船,老師。
她僅通過本能思考著,根據腦海中最強烈的想法行動著。
飛船就在不遠處,她嘗試大聲的呼救。顫動的雙手將她身上僅剩的力氣傳遞到玖年的胸腔。
不知道過了多久,草叢中終于傳出了聲音,無論是誰,她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無論是誰,無論是什么,求求你,結束這一切。”
無比幸運的是,來的人是莫格——她們最最忠誠的仆人。
“秋小姐!”男人渾厚的聲音,意味著救贖的降臨。他已經顧不上別的,一只手拎起一個就向飛船奔去。
很快禁區的指揮塔就收到了緊急降落請求,但還沒等請求通過,飛船就以近乎極限的速度沖入了禁區的領域。
快速的降落帶來的沖擊讓人頭痛欲裂,傷口的疼痛裹挾著被壓迫著的心臟,像全身上下都緊勒著一根滾燙的皮帶。
滿頭大汗的莫格用余光看了看后面的兩位少女,他不知道是向誰默念著,“你應該叫我去救她的……千萬不能有事。”念了好幾遍。
在距離合虛殿最近的降落點上揚起一陣灰塵。莫格手上抱著秋莫,背上背著玖年,飛速往合虛殿趕去。
“殿主不會允許你帶回一個被紫禁蛇了除名,還要被抹殺的殺手的”雖然這么說著,莫格的步伐依舊沒有絲毫的猶豫,懷里的秋莫呢喃著什么,莫格沒有聽清。
來往的行人都被他們嚇了一跳,很快就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皺著眉討論了起來。
熟悉的景象在秋莫的眼中模糊又迅速的劃過,直到莫格推開了合虛殿的大門,她才從深深的混亂中稍稍回神。
也算見多識廣黑發的女人見狀也嚇了一跳,幾乎驚叫的說到“送去手術臺!準備手術!”
等秋莫在自己的床上醒來時,太陽剛好落山,空氣安靜的就像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她舒服的被子貼伏著她的胳膊,窗外有朵朵的白云,在房間中投下陰影。恍惚間她感覺她好像只是在家小憩了一下。
但記憶支撐著她的身體,讓她從床上坐起,傷口的疼痛立刻撕裂了神經,讓她悶聲尖叫。
大概是聽到了她的叫聲,莫格猛地推開了門,“請不要亂動”他故作淡定的說。
“小玖呢?老師呢?”秋莫咬著牙問道,她身上駭人的傷口已經被細心地處理好了。
“玖年小姐已經沒事了,她和殿主現在都正在自己的房間里休息”他抬手攔了攔作勢要起來的秋莫“我并不建議你現在起來”。
“我想見老師”秋莫坐在床沿,身上白色的紗布被夕陽染成了和她頭發一樣的粉紅色,秋莫嬰兒藍的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莫格沉默了一下,“玖年小姐的傷勢很重,殿主耗費了很大精力完成手術………”,高大的男人站在精致的胡桃木門框旁,“……我認為你們都該好好休息一下。”
“……我就知道,小玖醒了嗎?”秋莫倒在了床上,絲綢制的睡衣摩擦著輕薄的床單和被子。
“……還沒有………我想你可以在晚飯時見到她們。”
“好吧”
莫格恭敬的推出了房間,秋莫把頭偏向了窗口。
盛夏里溫和的陽光混合著微風,倚著墻壁向上生長的爬山虎搖擺著,街市熙熙攘攘,遠處飄出了幾縷裊裊的炊煙。
廚房里,高大強壯的男人系上了精致的小圍裙,灶臺上很快燃起了煙火。
而在另一間寬大的臥室里,紫瞳的少女從混沌的夢中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