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快亮了,遠處的雞鳴聲彼此起伏,日子就這樣開始了,這不沒過一會,就聽見各種聲響,有開門聲音,有砍柴燒火聲,還有扯著嗓子喊的“起來干活了”……原來是鎮上的人起來陸續干活了。
這個鎮子名叫忘塵鎮,聽著好像頗有故事,其實就是一個名不經傳的小鎮,鎮上住著幾百戶人家,從街頭走到街尾也就幾柱香的工夫。
正因為鎮子小,所以住在鎮上的人似乎都沒有什么秘密,比如誰偷了誰家的雞,誰又打了誰,甚至連房中的事也能被傳得個人人皆知,而被議論最多地就是我們的主人公。
我們的主人公就住在這個小鎮上,主人公的名字叫無小輩,至于姓什么,他給出的理由是父母去世比較早,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所以就自己稱呼自己為無小輩,姓無名小輩。
無小輩來到這個鎮上已經五六年了,來的時候正如他所說,除了娘子,一無所有。雖然如此,鎮上的男人還是很羨慕他的,不僅他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娘子,更重要的是他們相敬如賓、悠閑自得的生活狀態,在忙忙碌碌的忘塵鎮上活成了世外桃源的畫面。
無小輩的妻子名為關小亦,大家都稱她為小亦,因為總不能稱呼她為無家娘子。關于關小亦的背景,大家也不是很清楚,有人說她是只是覺得她有一種天然的嬌媚態,但是又有一副清冷的疏離感,總之是男人不敢靠近,女人羨慕但不嫉妒。
他們雖然看上去和常人一樣,但鎮上的人總感覺他們不同,但又不知哪里不同。不過他們挺受鎮上人的喜歡,鎮上的人也為他們的子嗣而擔憂。
所以好事的人都說無小輩是那方面不行,但是無小輩從來不介意。有些鄰居們很熱心,幾次把偶來鎮上的外地名醫都送到了他家門口,但他還是搪塞著不愿意看,甚至有人說他愿意出錢給他看病,無小輩還是搖著頭拒絕,通常的說辭是“我養活兩個人都難,再添一口飯,那豈不得餓死。”
確實,在整個鎮上,無小輩家屬于貧窮行列的,倒不是因為他好吃懶惰,也不是他因為娶妻子花完了家產,要說到娶妻,那他可真是走了大運,聽說他娶親沒花一分錢,連置辦酒席的錢都是別人出的。
回到他的貧窮上面,其實主要是因為他身子瘦削,很多出力的活干不了,所以在靠力氣吃飯的小鎮上,無小輩確實沒有什么賺錢的機會。
幸好,他精通藥草,而小鎮的西北角有個山,山里有各種靈芝妙草,如果能挖到一兩只靈藥,那半年的口糧就解決了。只可惜,無小輩從來到小鎮到現在,只挖到了四棵,其中一棵送給了比他們還窮、還生著病的傻Y家,另一棵送給了前幾天因難產差點死了的壯子家娘子。有一棵是因為家里沒了口糧,被賣了,換成了吃的,另外一棵因為實屬難得,無小輩沒有舍得賣,至今還存在他床頭的柜子里。
話說這個養活了無小輩的山,確實也和他有緣,因為他們都姓無,這個山叫無憶山。或許因為都姓無,無小輩特別喜歡呆在山里,只要沒事,他準在山里,不是挖草藥就是躺在哪個樹上曬太陽,像個沒成家的孩子,隨意自在。
日子就這樣又要過了一年,馬上就要冬月了。
忘塵鎮的冬天比較寒冷,所以每家每戶都要提前備很多炭火、糧食以抵御這寒冷的冬天。
無小輩雖然散漫自由慣了,但是生活中的瑣事還是上心的。他看著空空的廚房,想著要趁大雪來臨之前再挖一些藥草,否則這個冬天是難熬了。所以雞剛打了幾聲鳴,無小輩就已經起床了,因為有些靈藥是在太陽出來之前才有。
他不想打擾小亦的休息,索性臉沒洗,早飯也沒吃,頂著一副睡眼朦朧的狀態出了門。可說他迷糊吧,該帶的工具一樣沒少,鏟子、挖刀,繩子,還有充饑的大餅和一壺水,他邊打哈欠邊出了門。
一陣刺骨的冷風通過他單薄的粗麻布衣嗖嗖地透到他的皮膚上,他不禁打了個寒顫,低著頭趕忙雙手搓著手臂,一抖一縮地迎風向前走。
突然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了過來,“小輩哥,起這么早,你這是要去山里挖草藥嗎?”原來是西街的響子家。
無小輩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顫抖說到,“是呀,想趁著大雪前再挖點草藥。說不定運氣好,還能挖到個靈芝妙草的。”
響子也被這透骨的冷風吹得打了幾個哆嗦,響子看無小輩身上沒有什么厚的衣服,趕忙把自己的衣服解了下來,哆嗦著身子跑過來,有些埋怨到“你也真是的,穿這么少,要是草藥沒挖到,反而凍著了,那還得賠不少醫藥費。”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跑到了無小輩的身旁,還把解下來的衣服塞給了無小輩。
無小輩有些感動,但是看著瑟瑟發抖的響子,他不好意思,便推脫道,“出門太著急,忘記帶外套了。沒事,我一會就回來了。你不是要去佟掌柜那嗎?你這距離也挺遠的,外套,你還是自己穿著吧。”說完便把衣服回給了響子,轉身向無憶山走去。
可沒走幾步,又被響子追了上來,響子什么話沒說,把衣服硬塞給無小輩,然后又一溜煙地跑了,只聽風中送來“要是挖到靈草,別忘記請我喝酒。”
無小輩摸了摸響子的衣服,笑到,“放心,挖到了,定來請你喝酒。”
無小輩見響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這才把衣服披到了身上,雖然衣服上除了男人固有的味道外,還有那木柴熏出來的煙火味道。雖然遠遠比不上濃烈的華服香味,但是無小輩喜歡這人間的煙火味,因為這都是最真實的味道。
一夜的寒風,將無憶山刮的四處都是枯枝亂葉,此時的無憶山有點像迷宮,到處都是一樣的景色,要么是滿地發黃的枯葉,要么是光禿禿或者還殘剩點枯葉的樹,因為沒有了花的分辨,每棵樹都著實一樣。
要不是因為無小輩太熟悉這里,估計都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無小輩看著滿地的落葉有些感慨到,“這日子真不經過,眼看著又要到新的一年了。”
但傷景也只是徒然起來的情緒,現在最明顯的感覺是自己肚子一陣空,他放下筐子,拿出白白的大餅和裝滿水的陶壺。摸著又硬又冷的餅,無小輩笑了笑,在生存面前,傷景怕是多余的情緒。
他用力地咬了幾口,被凍的發硬的餅真有點硌牙。無小輩只能借助口中的唾液將其慢慢軟化。為了趕在太陽出來前碰碰運氣,無小輩又背上了藥筐,一邊等著嘴里的餅軟化,一遍看著周圍的植物。
都走了幾里路,還是沒有找到一棵靈草,無小輩有些沮喪。但如果這樣空空而歸,無小輩又心有不甘,不過他也給自己降低了標準,如果實在挖不到靈草,采點草藥也是可以的,大不了今年冬天少點些碳。無小輩有一點好,就是一但想通某個問題,就可以立刻放下,所以他對今天能不能采到靈草不那么執著了,完全抱著順其自然的態度。
降低了標準,心情不再沮喪,無小輩反倒是把精力都放在了草藥上,果然沒過一會,就挖了半筐的草藥。雖然天已經發白,但太陽還未升起來,無小輩想著還能再挖點草藥,便又背著筐往山的里處走了。
果然運氣太好了,無小輩在一棵有足足有七八人都環抱不過來的老樹下挖到了一棵極其難得的靈草,無小輩開心壞了,有了這棵靈草,別說今年可以奢侈地每天炭火不斷,就連幾個月的口糧都解決了。
無小輩看著這決定他今年的冬天是暖還是冷的草藥,眼睛里滿是珍惜。他忙把靈草的泥土撥了撥,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還是老規矩,放在衣服里層最安全,財不露富這是他的原則。
無小輩藏好靈草后,把筐子掂了掂,覺得差不多了,就要準備回家了。如果放在別人那里,可能趁著心情好或者覺得自己還能再挖到一棵,可能還要嘗試,但無小輩他這人不貪,尤其對于運氣,他更理性,所以常常是見好就收。
他背著筐,哼著小曲,慢悠悠地沿著回去的路回去了。
可還未走幾步,突然聽到一陣嗚嗚聲,好像是婦人的哭泣聲。大冬天,怎么會有婦人的聲音,這是他幾年來未曾遇到的事,無小輩打了個哆嗦,莫非遇到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上的葯包,這是專門針對魑魅魍魎的藥,還好昨天沒解下下來。無小輩趕忙解下葯包,倒了一些藥粉在手上。
有了葯包的加持,無小輩的心略略放寬了些。無小輩豎起耳朵,左右四顧,以確定聲音的來源。當然不是獵奇的心態,他內心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不要碰到這些魑魅魍魎等。所以只要聲音在左,他肯定向右走。
漸漸地,聲音小了。無小輩以為自己已經逃出來,松了一口氣。
可突然一個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伴隨一聲“啊”,無小輩下意識地將葯沫灑向了前方的白影處,只聽到白影處也回了一句“啊”。但這兩聲啊,因為山谷的回響,似乎有好多個“啊”在彼此起伏地應對著。
無小輩被這突如其來的白影嚇倒在了地上。他忐忑地質問道,“是人是鬼?要是人的話,我這既沒財也沒色,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這團白影沒有作答,還在漂移不定,但估計因為藥沫的原因,他的速度慢了很多,不一會白影褪去,一個身影慢慢顯了出來。
“啊,九尾靈狐。”無小輩驚訝到。原來這白影竟是九尾靈狐幻化的。要知道九尾靈狐可是人間難得之物,不知比靈草難得幾千、幾萬倍,今天不知道哪來的運氣,竟然能見到九尾靈狐,而且見到的是真身。只見這靈狐一身潔白如雪,除了額間一抹紅和受傷處外斑斑血跡外,沒有一根雜毛,絕對是難得中的難得。
在驚訝之后,無小輩就明白自己為何有緣能見其真身了,原來他被神龍夾夾住了雙腳。這神龍夾稱不上什么厲害的法器,對于凡人,就是一個普通的夾子,但是對于靈獸,那可是致命的夾子,只要被這個夾子夾到,就算法力再強,也得束手就擒,聽說這個夾子是由四十九種藥草炮制的,而且夾子上還內嵌了一張符,都是專門卸靈力用的,所以被夾到,一身靈力使不出來。
最主要的是,聽說用神龍夾的是一個魔頭,名叫水邪。無小輩從沒有見過這個魔頭,不過據呆在鎮上最久的老人說,這個魔頭兇狠暴戾,只要有人稍不遂他的意,不是被活吃,就是被折磨致死,總之是死無葬身之地。
無小輩一想到魔頭,身子經不住地哆嗦了下。無小輩在想神龍夾之事,渾然沒有看到靈狐的眼神,只見它眼神里充滿憤怒,齜牙咧嘴,有撲過來之勢。
無小輩回神之后,看到靈狐兇狠的模樣,被嚇了一跳,連忙舉起葯包說到,“你要是敢過來,我就把一包藥都倒在你身上。這雖然比不上神龍夾,但是你現在受著傷,放倒你是沒任何問題。”其實無小輩半是恐嚇半是大不了搏個你死我活的態度。
不過這一招顯然管用了,九尾靈狐沒有撲過來,但仍然保持著它齜牙咧嘴的狀態,估計也和無小輩一樣,抱著要是你對我還有惡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心態。
無小輩看著九尾靈狐的模樣,笑了笑,說到,“怎么,你以為是我下的神龍夾?我這人雖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有一點好,從不濫殺無辜。但如果你傷害了我,我拼死也要你血債血還。”無小輩說得是鏗鏘有力。
不知是無小輩的話影響了九尾靈狐,還是無小輩透露出來的又善又惡的氣質影響到了九尾靈狐,九尾靈狐沒了齜牙咧嘴的模樣,但仍戒備地看著無小輩。
無小輩看了看神龍夾,又看了看靈狐,他自言自語寬慰自己道,“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放了你,說不定明天你又殺了別人,而且這神龍夾的主人,我也得罪不起。算了,還是各掃門前雪吧”。無小輩想到這,收起葯包,就當什么事沒發生一樣,準備離開。
靈狐可能預知到無小輩要離開,眼神由戒備轉成了焦急,還低吟了幾聲,以示求救。
無小輩雖然看到了靈狐的眼神變化,也聽到了靈狐的求救聲,但是他還是決定硬下心來離開。
可能靈狐知道了無小輩的最終決定,它眼神里沒有了焦急,也不再低吟,或許它知道自己將難逃一死了,可能是因為放棄了抵抗,也可能是因為對于被救已經心灰意冷,只見它將頭靠在地上,似乎在等待死亡,是坦然赴死還是無能為力只能接受死亡?
無小輩見此有些難受,但是理智告訴他不要多管閑事,所以他還是邁出步子,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