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
田慧躺在搖椅上,一如以前在南下鎮的時候,坐在院子的日頭下,晃著。
“娘,我扶你去屋子里坐會兒?”圓子如今也已是三個孩子的爹了,官至吏部尚書。
田慧搖搖頭,看著擠在身旁的兒孫,看看這個瞧瞧那個。“我啊,這輩子就喜歡躺在搖椅上,不知不覺地,晃著晃著,就是一輩子了。晃著,晃著,你爹都已經沒了……”
圓子再也忍不住,低著頭撲簌地掉著眼淚。
院子里,盡是低低地啜泣聲。“做啥哭呢,我兒都已經有了白頭發了,娘也是到時候了。打眼京城里,娘都已經是長壽的。你爹,怕是再等下去,就該要怨我了。這幾日啊,我總夢到你們的爹,說是想我了,問我怎地讓他等了這么久了……”
小包子如今也已經貴為王妃。早已泣不成聲,哭倒在王爺的懷里。咬著下唇,死命地不讓自己哭出聲兒來。
“丸子,去將你爹書房里的那字拿來我瞧瞧……”田慧好似根本聽不見周圍低低地哭泣聲,徑自吩咐道。待得丸子匆匆地跑去了,田慧雙眼才回了神兒,“小包子,你爹在的時候,也不曾來得及說分家的是事兒,趁著我還清醒著,我就將這個家也分分,都分一分。圓子團子,你們如今也都有一份家業了,這個家,我就多分一份給丸子。就是小包子,也有一份,別說不要,留著念想也罷了……至于阿土,干娘也留了一份兒。”
這些日子來,許久不再稱呼小名的田慧,也開始喚上了。“娘,我不要,我不要,都給哥哥們……”
“娘就你這么一個閨女,娘的心意……”只從楊立冬告老還鄉后,在京城里開了一家舶來品的鋪子。楊家自然是非是當初的小打小鬧可比擬的,厚重的家產,饒是分了家了,也夠一家子吃上幾輩子的。“娘知道王府不缺物什,娘給你留的也不是金銀田產,不過是你中意的東西。”
丸子一直在軍中,與半兩夫婦倆人一直住在南下鎮的院子里。過著如當初,田慧與楊立冬一般的日子。半兩本就不愿意再回京城,如此又是能顧著老宅子,又是與丸子一道兒,也算是合了心意了。
“你爹啊,明明寫得一手好字,卻總是哄著我。”田慧顫抖著雙手,撫著有些破舊的紙張,也不知,自打楊立冬去了后,田慧每回夜里睡不著,總會看著楊立冬寫的這些。這些是楊立冬告老還鄉之后,每日總會寫上那么一些,待得楊立冬走之前,已經有厚厚的一大箱子了。一點點地從年輕那會兒,到了楊立冬沒了以后。楊立冬一一都寫了……
慧娘,我怕是要比你先走了。我到底仍是自私了些,我只要一想著,你在我之前合了眼,我就是呼吸地不暢快了……若是我走了,這個家也就交給你了,一如我多年前說的,圓子是長子,這么多年的夫婦了,你的性子我懂。圓子是長子,楊府以后就交給圓子繼承……
慧娘,我若是托夢給你了,那便是我想你了,你,別讓我等太久……
田慧驀地滴下了一滴淚,攥著楊立冬的書信,晃著晃著,閉上了眼。
我終究還是讓你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