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消息的林祈內心已經毫無波瀾,族中的行事風格,定然不會是林致遠憑一人之力便可以改變的,而是每一個族人,包括她自己,都參與其中的結果。
就像林致遠逃走的時候,她其實是有能力攔下他的,但是并沒有動作,一方面是因為林祎的關照,更多的是在族中多年習慣性地默然所致。
當年她一芥幼女茍存角落,雖無人惡意欺凌,但到底艱辛困苦,這期間,給她最直接的溫暖的人,只有林盎。
只是林盎……
想到林盎,林祈瞇了瞇眼睛,有些賬,是時候清算了。
是夜,一個靈活的身影毫無聲息地溜出了望舒軒,向林家一個獨立的小宅院疾走而去。
林祈一身灰衣,卻并未蒙面,只身一人來到林軒的住處后,手一揮布下一層靈力屏障,便徑直翻入院墻。
才一落地,便有兩道劍光向她襲來,林祈輕巧避過,然后看見林軒正站在院子中央,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在林祈的左右兩側,還各站著一個黑衣人,手持長劍準備隨時發起攻擊。
林祈也不打話,直接催動花舞向兩個黑衣人攻去。
這時一道水箭迎面射來,林祈抽出月獨將水箭擊飛,然后便向林軒刺去,出手便是《胭脂淚》里的殺招——相見何歡。
林軒先后疾退,避開林祈攻擊,緊跟著又欺身上前,揮出長劍劈向林祈。
與此同時,那兩個黑衣人也擺脫了花舞的糾纏,從左右兩側再次攻來。
林祈嘴角輕扯,縱身騰空而起躲開攻擊,手中靈力快速打出,便見到花舞沿著兩個黑衣人的脖頸飛速旋轉了一圈,然后回到了林祈的手中。
兩個黑衣人臉上現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只是再也沒機會開口說話,同時倒在了地上,脖頸之間各有一道細細的紅線,待到林祈落地時,才有鮮血從中緩緩滲出。
林軒見狀,也不戀戰,飛身而起便要向外逃去。
林祈怎能容他再次逃脫,月獨脫手追擊而去,只聽“噗”地一聲悶響,然后林軒便半跪在了地上,汩汩鮮血流出,浸透了衣衫。
緊跟著又是“噗噗噗”三聲悶響,林軒的另一條腿和兩個肩膀之上,也各多了一個血洞。
然而林祈并未輕易上前,先用花舞困住了林軒,這才繞到了他的面前。
小心駛得萬年船。
當初林軒便是因為大意,讓她有機會逃走,因此才有今日。
敵人犯過的錯誤,她不能再犯。
只見林軒此刻面色慘白,臉上的笑意早已被一股恨意取代:“你,你成了大靈師?”
林祈不答反問:“林盎一家到底是怎么死的,為何而死?”
林軒“呸”了一聲,“想知道自己去問。”
“噗!”林軒的身上又多了一個窟窿。
“呵……”林軒突然輕笑一聲,“想在我這里得到消息,你……做夢!”
“啊——”伴隨著“唰唰”兩聲,林軒慘叫起來。在他身側的地上,伴隨著兩片被林祈削下來的衣衫的,還有兩片臂膀上的肉。
“你……你就是……是……個惡魔……”慘叫過后,林軒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臉上豆打汗珠一顆顆的滴落,很快浸濕了他面前的一小片青石板。
林祈擺弄著月獨,漫不經心地說道:“這個稱呼對我來說還是聽新鮮的。”
“你……”林軒氣結。他只是看錯了這個小丫頭片子了,一直以為他為刀俎,這個小丫頭片子為魚肉,卻不想如今完全顛倒過來。
而且此時此刻,他確確實實成了砧板上的肉。
“若……我……都告訴……你……你……可……”林軒強忍身上的劇痛,咬緊牙關說道。
只是話還問說完,便被林祈打斷,“你覺得現在你有資格談條件嗎?”
林軒瞪了林祈一眼,將臉轉向一邊,一副打死也不開口的模樣。
林祈瞇了瞇眼睛,手指轉動,用靈力牽引著花舞在林軒四肢上各轉了一圈。
“啊——”林軒的慘叫聲比之前更甚,可惜的是被林祈布下的靈力屏障牢牢地擋在了這個不大的院落里。
慘叫還未停止,林軒整個身體便掉落在了地上,是的,掉落。
慘叫過后,林軒已然進氣多出氣少了,只是嘴唇還在一張一合的,似乎是在咒罵,但也可能只是喘息,不管怎樣,都沒有一點聲音。
林祈收回花舞,看著上面的血跡慢慢消失不見,嘆了一口氣,或許,她真的是個惡魔也說不定。
腳下無花紋,神鬼不愿聞;心鑒不見影,所過盡墳塋。
心鑒路上,她腳下無紋,或者,真的照出了她最不堪的一面,這一面甚至連她自己都不曾知曉。
眼下,卻似乎有幾分明了了。
林祈搖搖頭,將這些雜亂的思緒拋在腦后,穩住心神,然后釋放出神識向林軒探去。
既然弋清宸可以進入到她的識海,她應該也可以去探查林軒的神識。
然而幾經嘗試之后,林祈的神識始終搜尋不到林軒的識海所在,哪怕已經對他身上的傷口已經看得清清楚楚,但就是找不到他的神識所在。
林祈頹然地坐在地上,掃視著院中的景象。
兩個黑衣人躺倒在地,猶如睡著了一般,襯托得林軒那散落破敗的身軀愈顯慘烈。
然而那兩個黑衣人卻再也不會醒來了,林軒卻還在茍延殘喘。
坐了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林祈站起身,用靈力將林軒送入了戒指空間內,告訴澤天看護好,不要讓他死。
然后想了想,又將林軒的四肢也扔了進去。
這個空檔聽到了澤天傳來的尖叫:“啊!林祈!你在干什么!我還是個寶寶呢!”
林祈此刻沒有心情和澤天掰扯,迅速關閉了戒指空間,然后向林盎家走去。
林盎家的封條還在,只是上面落了薄薄的一層塵土。
林祈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塵,然后靠著門坐了下去。
身為大靈師,斬殺兩個靈師,并不費力,可是林祈卻覺得特別疲憊,像是心頭壓著千鈞重擔,累得都要透不過氣來。
原本以為殺掉林軒之后便可以一了百了,既為林盎報了仇,又能讓自己擺脫被人覬覦的險境,卻不曾想會陷入如今的境地。
仇報得拖泥帶水,心緒卻被攪得如同漿糊一般。
這,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林盎,我真想吃你烤的銀尾魚啊……”林祈望著漆黑一片的虛空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