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寒假,溫愛佳就一直在思考自己會考之后要不要繼續上學,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樣,去努力備戰高考,可是任由她怎么思來想去,也似乎沒有頭緒,其實這其中最重要的一環就是家里。
因此,她只能每天守著電視,通過看電視臺里的選秀節目來打發時間。當時節目是重播的夏季真人秀,也就是她最喜歡看的唱歌比賽,這已經是舉辦的第四屆了,還記得2004年那檔節目剛播出的時候,一時間轟動全國,參加比賽的選手雖未出道卻已經被眾星捧月,個個多才多藝的素人從中脫穎而出。一直到現在,她都記得最喜歡的那位歌手的名字。
對于那一年的春節,溫愛佳并沒有太多記憶,印象深刻的事除了那場鬧劇以外,便是另一件事了。
……
開學的前一天,溫愛佳主動給家里做了一次大掃除,將弟弟這幾天換下來的臟衣服都洗了個干凈,還把父親母親的鞋都翻出來刷的干干凈凈。
就在她準備整理箱子,把開學要用的東西裝起來的時候,院門外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起初,她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便輕手輕腳跑到院門邊,將院門推開一條縫兒,再伸個腦袋出去。
“人呢?”她四處張望——沒看到半個人影,“這大白天的,也沒見人吶。”
就在她準備關門的時候,一只手伸進來將門攔住。
“啊!”這可把溫愛佳嚇了一跳,“誰呀?”她的腦海里閃現出可能會出現的人。
只見那人并沒有馬上進來,而是就那樣隔著門站著,單手抓住門框。
“誰在這里裝神弄鬼!”溫愛佳壯膽喊道,“再不放手我可就喊人啦!”說著用力拽了幾下門,發現拽不開,于是她換成雙手拉。
“我說能不能不要故弄玄虛……”溫愛佳繼續用力拽門,可任憑她使出吃奶的力氣,也沒有把門拉開半點。
她瞧著那手,轉念就有了主意,轉頭把旁邊墻角的竹篾扯下一根,握住它使勁在空中揮舞幾下,只聽得一陣“嗡嗡”聲。
“別!是我!”
來人終于開口。
溫愛佳聽著這熟悉的聲音。
是他!
來人推門進來。
“好久不見!”他還有點不好意思。
“兆豐。”溫愛佳沒想到門外的人竟然是他。
“怎么樣?是不是特別驚喜?”溫兆豐為自己剛才自導自演的一幕久別重逢驕傲,心里還有點沾沾自喜。
“額……嗯。”溫愛佳其實并沒有特別高興,但又不想掃了他的興,只能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你……回來后過得好嗎?”他溫柔詢問,像是在關心她。
“哦,挺好的。”溫愛佳點點頭。
“我其實除夕前就回來了,但……想著過年……就沒好意思過來打擾你。”他雙手插在褲兜,言語間竟然有點靦腆。
溫愛佳這才注意到他今天的穿著,跟之前剛去廣州那會兒完全不一樣,只見他上身穿著灰色連帽衛衣外配黑色羽絨馬甲,下身套一條細長牛仔褲,腳下踩的那雙白色運動鞋更是在周圍鄉村風景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耀眼。
溫兆豐似乎也注意到她發現了今天自己的不同,于是心里別提有多高興,暗暗壓住得意的嘴角。
“你……不去外面上班了嗎?”溫愛佳怕他發現自己的心思,趕緊收回目光找個話題。
“要去。”他立馬接話。
“什么時候呢?”她接著問,不是因為對他有多關心,只是不想兩人站在這里尷尬。
“就這兩天。”他的音量忽然變小。
“哦。”她點頭,左手摸著耳際的垂發。
“你要開學了吧!”他其實早在來她們家之前就已經打聽過了。
“對啊。”她又點頭。
“愛佳……”。
“怎么了?”她沒想到他會突然叫她的名字,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語氣,她不明所以的抬頭靜靜地看著他。
“我……”他剛想說話,卻不想被她的目光住,“我……”
“怎么今天變得結巴起來?有什么話就說。”她對于他的態度變化并沒有察覺到什么異常。
“就是……”
“就是什么?”她眨著忽閃忽閃的雙眼,示意他繼續說。
“你會參加高考嗎?”他選擇換個方式。
“你問這個干嘛?”她一頭霧水。
“我就是想問問。”他摸著后腦勺。
“我也不知道,可能要,也可能不要。”她其實自己心里都還沒搞清楚。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況,我也知道你爸爸一直都想讓你早些嫁人,我就想說,如果……如果你不上學了,反正你不是也要找個人嫁了是吧,那……你可不可以……找我……”最后兩個字他說得很沒有底氣。
“你……”她指著對方。
“對!”他肯定的點頭。
“不是……我是說,你跑到我家原來就是想說這個!”她聽了他的話心里一陣窩火。
“是啊!我今天還特地收拾了一番。”他洋洋得意的展示自己的打扮,“我那些工友說的,現在最流行的就是這身兒打扮,怎么樣?不錯吧!”
她簡直是被她氣到:“兆豐,我從那么遠的地方,一個人堅持要回來,即使我家里不同意,即使我知道會被我父親罵,即使知道會招人非議,我還是要堅持回學校上學,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什么?”他沒有聽懂她的言外之意。
“意味著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了!從回來的那天開始,我們的人生軌跡就已經不一樣了,無論我以后混得如何,我跟你都不可能!”她斬釘截鐵的說道。
“為什么不是一路人?”他不理解,“你回來又怎么樣?你能保證你就能考上?還是你能保證你就有錢去上大學?再或者是你能保證我就能比你混得差?”
“我不是說我能保證自己未來怎么樣!我的意思是……”她極力想說通他。
誰知他根本沒想讓她說完,直接揮手打斷她說話:“你別說那些有的沒的,我跟你說,我現在那邊已經是小組長,工資比以前可多了不少,將來只要我在那邊好好干,我相信我絕對可以掙到錢回家建大房子,到時候說不定還能買輛摩托車,這樣的生活不好嗎?你就不用去學校多呆那么幾年,還要花家里那么多錢,直接跟著我過不就好了,反正你都要嫁人!”
聽到這里,溫愛佳簡直覺得他的想法不可理喻:“兆豐,趁我現在還能好好跟你說話,你不要再說這些了,不然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
“什么意思?至于這么絕情嗎?”他用力拍打著門框。
“你簡直……”她已經沒有了和他聊下去的欲望,“你走吧。”
“我走……我走了你就不要后悔!”說完,溫兆豐拉開門。
“希望有一天你能明白。”她順勢將另一邊門也拉開,做出送客的樣子。
“我走!”溫兆豐見她鐵了心,氣得頭也不回的徑直出了門。
正當溫愛佳覺著好不容易松了口氣,準備把門關上的時候,他又悄悄倒回來。
她望著門縫里的溫兆豐,頓時又覺得自己剛才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沒曾想,溫兆豐先打破沉默:“我說一句話就走。”
“你說。”溫愛佳見他態度誠懇,便給他一次說話的機會。
“你……要是有一天覺得累了……不想一個人在外面辛苦……那就……就回來找我。”
她沒想到溫兆豐竟然會說這些話:“我……”
“好了,現在不用回答。我說完了,我先走了。”語罷,溫兆豐從外邊關上門。
只留得門內的溫愛佳一個人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