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溫情脈脈,彌漫著香甜的蛋糕香味兒,連帶著二人之間的氣氛都是甜蜜蜜的。臺上的氣氛卻是十分凝滯,冬藏和伏陽看著辛靡辛余的眼神很是不善。
四人之間面面相覷,良久都沒有人開口。辛余眼珠子咕嚕嚕地繞著冬藏和伏陽兩人轉了幾圈,率先開口:
“雖然不是第一次相見,但是正式的會面還是首次。鄭重介紹一下,我是辛余,這是我大哥辛靡,我倆都是主上的侍衛。”
伏陽轉頭看著自家姐姐,冬藏態度不冷不熱:“冬藏,舍弟伏陽,主上手下。”
辛余上上下下、來來回回的打量二人許久,心中暗自稱奇:他雖然沒有跟這二人打過交道,但是對于對這二人卻是非常熟悉。
修真一途早已輕衰落,修士數量極少,偶爾能碰到一兩個道友,也是讓人高興的事情。早在數千年前他們就曾經見過面。說來也巧,隔個幾百年,兩方就會碰面一次,要么是伏陽,要么就是冬藏。
辛余之所以能辨認出他們是一方的,主要是二人之間的氣息非常相像。
以前他覺得兩方之間的緣分匪淺,想要跟他們結識一下。誰想到,只要是辛余一主動接近,這兩個人就跟受驚了一樣跑得飛快,一點不讓他靠近,辛余無奈之下只好歇了與他們相交的心思。
沒想到時隔幾千年后發現,他們竟然是清夷仙師的手下。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啊!
不過這二人也真是不厚道,他們大張旗鼓的尋找清夷仙師的蹤跡,這二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二人竟然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跟沒頭蒼蠅一樣,找了清夷仙師數千年還視若無睹的樣子,更是將他們瞞得滴水不漏。這姐弟倆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看樣子這二人對于他們的積怨頗深,短時間怕是難以消解。
冬藏對此倒是不屑一顧:自家主人因為姬昭受如此大的劫難,她不戳著主仆三人幾劍,就已經算是好脾氣了,還指望她會把主人的所在主動告知?天還亮著,這二人還是少做夢的好。
對于冬藏毫不掩飾的敵意,辛靡和辛余都感到無奈。這件事實在是橫亙在兩方之間的死結,雖然他們都十分清楚自家主上是被設計的,但是對于清夷仙師造成的傷害也是真的,清夷仙師為此閉關數千年,直至今日才出關。
這三千年清夷仙師所受的苦楚,與自家主上心里所遭受的煎熬,在冬藏和伏陽眼中,顯然是不能劃上等號的。
“算了,初次相交,談這些沉重的話題干什么?還不如聊些輕松的。”
“聊些輕松的?我們跟你們之間有什么可聊的?”
“別呀,聽主上說,你們的真身乃是靈貓?”
“是。”冬藏冷淡的點頭。
“貓我倒是常見,但是沒有見過靈貓。你們跟一般的家貓有什么不一樣?是什么品種的?”
辛靡在一旁,聽辛余問的越發不禮貌,連忙輕咳一聲來阻止他,“對不住,舍弟冒昧,并非有心冒犯。”
冬藏卻是勾起紅唇一笑:“沒關系,我可以滿足他的好奇心,辛侍衛可要看仔細了!”
隨后在辛余的滿心期待里,冬藏小巧美貌的腦袋突兀的變成有棕色紋路的花貓頭,沖著被嚇懵了的辛余露齒一笑:“好看嗎?”
“臥槽!”冬藏碩大猙獰的貓頭靠近時,辛余猛地竄起老高,在伏陽的狂笑聲里,躲在自家哥哥身后不敢露頭。
突然來這一出,可真是嚇死個人了,跟他想像中嬌媚迷人的貓美人完全不一樣。這算什么?人貓還是,貓人來著?
露臺上上演著恐怖驚險大片,客廳里甜蜜的氣氛也到了尾聲。
姬昭起身告辭欲走,清夷心內掙扎半晌還是叫住了他:
“你不必對我這么小心翼翼,你沒有虧欠我什么,我知道三千年前錯不在你,你也只是受害者罷了。”
“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我們就像以前那樣相處就好。”
姬昭小心翼翼討好她的行為讓清夷覺得很不習慣,他并沒有對她不起過,無需這樣贖罪。她喜歡跟人平等相處,也懷念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子昭。
“我在你面前無法自信。”姬昭站在門口,回身相望。我怕你會不要我,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我就怕的脊梁骨都直不起來。
午后的日光從姬昭身后照射而來,讓清夷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同樣的,清夷也不了解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清夷她,不是太能了解姬昭對自己的感情。清夷費力的想著合適的措辭。她與姬昭之間的相處不過短短些許時日,她不明白姬昭怎么會在那么短的時間里就能愛上一個人,還歷經三千年光陰始終矢志不渝。
她心里費解的很:那些個陳舊過往,清夷自己早就已經忘得一干二凈,更別說當時她們甚至都不太了解彼此。比如她,當時連姬昭真實身份都不知道,就更別說其他的了。
“我了解你就夠了。”靜謐的室內,姬昭低低的聲音分外有磁性。
“可是我并沒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你還沒來得及看到我身上的缺點...”
清夷正待自黑一下,卻被姬昭搶了話頭,“疲懶,沒心沒肺,看似待人和善好接觸,實則對人冷漠難以入心。還有嗎?”
他竟然當真那么了解自己,清夷驚訝的不行,“這些還不夠?”她實在理解不能,就是這樣的自己,姬昭竟還喜歡?
“你是看低了我,還是看低了你自己?”清夷雖然看不見姬昭臉上的表情,此刻卻能感覺到他纏綿入骨的視線將自己盡數包圍。
“你說你忘了那些陳舊過往,沒關系,我會讓你再想起來的。”
第二日早上,清夷才剛出門,姬昭已經在門外等著了,她帶著姬昭去了常去的那家咖啡廳。
大清早的,咖啡店里還不太忙,前臺的店員小姐們八卦的熱情異常高漲,不時的望向她和姬昭,碎碎念不已。
今天清夷可不敢再用順風耳偷聽她們談話了,她怕會被吵死。
倒是姬昭的耳朵時不時的抖動一下,顯見的是在偷聽,甚至還有些臉紅。
清夷好奇不已,問他都聽見什么了?姬昭搖頭不肯說。
于是清夷便也探聽了一下,只聽見那幫店員在八卦姬昭,說他長得好看,自己有福氣一類的話。清夷仔細端詳他的臉,確實好看,可這跟自己有什么關系?
北郊花田種有許多的杜鵑花,其中屬黃色的最為罕見,且多為野生。
“這些黃色的杜鵑花,三千多年前叫做躑躅花,是很名貴的花種,很得當時的貴族喜歡,鎬京王宮也有幾盆。”
姬昭在一旁給她科普,他自己卻也不十分靠近,一副可有可無的樣子,看不出是喜歡很是不喜歡。
“你不喜歡?”
“不討厭吧!”畢竟當年他被九鳳所困,曾經利用過躑躅花給辛靡辛余傳遞信息。
這花這么名貴的話,以前的這一大棚,在古代少說也得價值幾套房子吧!
姬昭點頭確認:“若得哪個貴族青眼,低階官位都有可能授予。”
輕描淡寫的傲然表情,倒有些讓清夷相信他是歷史上的那個昭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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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一大早的,清夷又跟姬昭出去了。
冬藏和伏陽在露臺上看的一清二楚,對于拐走自家主人的姬昭恨的咬牙切齒的,很想飛身下去將二人攔下。
下一秒,辛靡和辛余出現在二人面前,“愿賭服輸啊冬藏小姐!”
冬藏恨恨地看著這兩個自來熟的家伙在自己家里自在的跟在他們家似的,熟門熟路的在桌子前坐下,順便還摸出一副撲克牌,“還來嗎?”
“來!”冬藏一把拽過椅子,四人又開始了牌局,賭注是自家主人--清夷的一天時間。
前面的幾天,冬藏和伏陽二人已經輸的血本無歸,將自家主人之后兩個月的時間都輸了出去。
姐弟倆如何甘心?少不得越挫越勇,誓要雪恥,不僅要將自家主人輸出去的時間給贏回來,還要將這居心叵測、圖謀不軌的主仆三人給攆出十里地之外去,再不能覬覦自家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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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伴游玩了好幾天,清夷和姬昭二人最后去丹水回憶過往。
三千年后的丹江,一如三千年前的丹江一樣,宏偉浩蕩。遠處的江面上浪潮洶涌,不時拍打著近處的江岸。強勁的風自江面吹拂而來,二人的衣角在猛烈的江風里獵獵飛舞。
“我們曾經在丹水水底戲水,你還記得嗎?”
清夷約莫記得有那么回事,不過,現在的丹水她可不敢再下,污染那么嚴重。
姬昭無語的看了清夷一會,復又轉頭看向遠處的江面。
“我們還曾經在潮頭踏浪。”
有嗎?清夷狐疑,她記不太清了。
姬昭微微一笑,施術,浪起。
時間好似又回到了三千年前熟悉的那一幕,一排排的波浪在勁風的吹拂下,叫囂著幾乎要被卷至半空,遮天蔽日的氣勢讓人看的心胸一下子開闊起來。
眼前的場景莫名讓清夷覺得熟悉,遠古的記憶漸漸復蘇。
“我好像記得...你那時還很害怕,抓住我的手不放...”
清夷越說越興奮,忍不住跑前幾步。
好半晌沒有聽到身后姬昭的聲音,清夷忽的住聲,在海風中回過頭去,驀地發現姬昭站在原地的身影,跟千年以前那個著赤色金紋袍,意氣風發、風度翩翩的子昭重合。
見她回頭,姬昭面帶微笑,迎著風走來。每走一步,他的身影便暗淡了一分。
時間在這一刻好像出現了回溯,一步千年。一步,兩步,三步已過,白衣黑褲的姬昭已至近前。
四目相對。
正是一夢三千年,松風依舊,蘿月何曾老。